吴稼祥先生近日发在《中国青年报》上的一篇长文《民粹一咳嗽,大众就发烧》，因触及我们当今社会的一个重大问题———社会的民粹化而在网络上引起了争论。总的来说,我同意吴先生文中的观点:民粹主义或者社会的民粹化是社会不公发展到危机时的产物。
所谓社会的民粹化,从学理上看,指的是一种极端平民化倾向,即极端强调平民群众的价值和理想,把平民化和大众化作为所有政治运动和政治制度合法性的最终来源,并以此来评判社会历史的发展。民粹主义者认为,平民的利益被社会中的精英所压制或阻碍,应该把国家的利益从这些自私自利的精英团体手中夺回,用来促进全民的福祉和进步。由此来看,这种带有仇恨哲学的民粹主义一旦从社会思潮演变为社会运动,将可能会给社会造成大的灾难,特别是对依然处于二元结构的中国而言,更是如此。
为什么这么说?因为我们缺乏启蒙运动这一课,使得中国社会缺少成熟的公民社会的特质,缺少冷静、宽容与专业化的眼光和态度,凡事情绪化,动辄诉诸普通公众的朴素情绪,加之诸多社会矛盾的积累,因而只要社会一有风吹草动,极易引发摧毁性的非理性力量。
要解决这一问题,吴先生开出的药方是,加快“公平主导性改革”,它包括两方面:一是对政治权利和经济利益进行公正分配;二是权利平等优先于利益平等。的确,目前权利(包括政治权利和经济权利)和利益的不公在社会各阶层中表现得非常明显。
但权利的公平分配不是短期内能够解决的。所以我认为,当务之急应是在改变国民收入分配的失衡格局上下工夫。比较一下中国改革跟日、韩经济起飞时候的情况,会发现,后者只用了20多年的时间,就使本国国民的收入进入到了发达国家行列。而中国的改革从时间上算也已超过30年,但从国民收入来说,虽有较大提高,可仍处于比较落后的行列。出现此种情况,当然有中国人口多、儒家思想遭到破坏等因素,但主要在于国民收入的分配上,没有向劳动者倾斜。在国民收入分配中,国民创造的财富通过利润和税收的形式转移到了资本和国家手中,包括通过出口补贴给了西方发达国家。这种分配格局长期未能得到根本扭转,由此造成的后果是,社会两极分化现象日趋严重,劳动者不能充分分享经济发展成果。要使国民收入分配向资本和政府倾斜,就需要在经济和政治上,做出一系列的制度安排。同样,要扭转目前的利益失衡现象,也需要将颠倒的制度安排重新再倒过来。它包括:政府应以向社会提供公共服务作为自己的主要职责;打破既得利益集团对中国经济的垄断,特别是对其主导公共政策的情况进行必要限制;给社会各阶层尤其是劳工阶层一个表达和维护自己正当权益的渠道,比如,给他们集体谈判工资的权利,以改变劳动者经济权利薄弱的状况;重建与市场经济相适应的社会价值体系等等。70多年前,美国总统罗斯福曾说,“在我国,惟一真正值得宝贵的,是自然资源和人民大众。”今天,我们也要重新把人民大众的利益放在价值观的首位,并体现在具体的制度安排上,特别是经济制度的安排上。惟此,才能有效消解民粹主义这服“毒药”。再说,我们已经到了对这种利益失衡的格局必须加以改变的时候。否则,随着普罗大众权益意识的觉醒,劳资矛盾以及由此衍生积累的一系列社会矛盾,会以一种剧烈的方式爆发出来。(作者邓聿文,系《学习时报》副编审)
编辑：李婷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