维权者是最可爱的人（图）

近日,广州市越秀区环卫工人被要求与一家保洁公司签约,部分有十多年工龄的老员工因此“一切归零”,不但没有任何补偿,薪酬和待遇都降低了许多。1月18日上午,大约两百多名环卫工人围在广州市环卫局门口讨说法,他们希望能按新《劳动法》获得相应的补偿,要求讨回从2003年以来每年一个月工资额度的生活补助金。

对于草根阶层如此强烈的反应,当地环卫局表示,环卫系统的事业单位改革酝酿已久,道路保洁项目走向市场化运作,撞上《劳动合同法》生效“实属巧合”。

环卫局的说辞,无疑是在搪塞公众。一方面,这种只往里“巧合”不往外“巧合”的故事,相信在日常生活中人们早已屡见不鲜。另一方面,即使从事“市场化运作”,也并不意味着可以贱“卖”劳动者,或者明目张胆地剥夺他们应有的权利。显而易见,中国需要建立的是健康的市场经济,而不是随时丧失公共生活底线的“市场社会”。

这则关于底层民众争取合法权利的新闻,让我回想起很多事情。比如我在巴黎经常见到的街头运动,我曾经问过一位在街上“散步”的朋友:“这样有用吗?”他的回答是:有的可能很快会有用,有的则可能在一百年以后有用,但是,无论为自己,还是为子孙后代,这种表达是有益也是必要的,因为每个人都应该身体力行、不遗余力地维护自己的权利。

改革开放三十年,绝大多数人都是改革的受益者,这一点毋庸置疑。然而,与此同时,你也不得不承认,在每一次具体的改革过程中,总会有一些人被“无情地抛弃”———那些承受改革成本的穷苦人,因此比其他人更能体会生活在这个时代的所有艰辛。

母亲常和我说,“人的眼泪总是往下流的”。讲的是人要有同情心。然而,具体到现实中,不乐见的是,改革成本常常降临到社会中最孱弱的一群,而且他们通常都缺少自救之力。众所周知,“工龄”是劳方重要的权利筹码,是劳动者劳动一生的重要见证,任何人都不可以抹杀。显然,广州市越秀区环卫部门针对环卫工人的这一改革,与不久前深圳华为公司等企业抢在《劳动合同法》实施前要求员工“辞职”的做法如出一辙,其目的莫不都是让老员工一切“从零开始”,在自己的工龄上继续“白手起家”。

最能触动我的是媒体配发的相关照片:“一名老环卫工人向警察倾诉自己生活的困难”。照片中,那位瘦弱的老人举起了拳头,尽管我们不知道他在向维持秩序的警察诉说着什么,但是这位老人维护自己的权利的决心是显而易见的。

连日来,这张照片一直浮现在我的脑海里,梦魇一般挥之不去。老实说,它给我造成的震撼甚至超过了去年初发生在重庆的“史上最牛钉子户”的小楼照片,毕竟,在环卫工人的照片中我看到了更具体的人的命运。老人虽然举起了拳头,却是以最和平的方式在与不公抗争。作家张爱玲说,历史是一个“美丽而苍凉的手势”。看着照片上那位不知名的老环卫工人,我想说的是,他那舞动在强大的现实面前的“苍凉的手势”却可以书写历史。在这个人人为自己争自由、争权利的转型时期,我更相信,所有为自己的权利抗争的人,所有对他人维护自己的权利而抱持一颗同情心的人,都是这个时代最需要的人,也是这个时代最可爱的人。（作者熊培云，系资深评论员，毕业于巴黎大学，《南风窗》杂志主笔）